父亲生病期间那段阴霾的日子

父亲生病期间的阴霾日子

转眼间，父亲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。至今回想起他生病期间那段阴霾的日子，我总是不愿去触碰那段难忘的经历——眼睁睁看着病魔把一个健康的老人一点点吞噬掉，而自己却无能为力，没有办法阻止病情的进展。还记得母亲走得很突然，母亲走后，我总会回忆起她在世时那些幸福的时光，觉得很甜蜜。

一、确诊初期

记得九月份见到父亲第一眼，突然感觉他瘦了很多。听姐姐说父亲最近吃东西老是吐，我心里隐隐约约感觉不对。接着父亲回去后，姐姐就周末带他去医院做胃镜检查。知道父亲确诊的那一刻，我和姐姐都哭了——想到老父亲辛苦了一辈子，却得了这样一个结局。以前父亲总说他便秘和头晕的毛病，每次都是去给他做肠镜和脑部CT，从来没有听说他胃部有问题，却没想到问题偏偏出在胃上。听消化科的医生说，父亲目前这种状况至少已经长了有两三年了，但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胃不舒服，足以可见癌症的隐匿性，仍然需要时刻警惕。

第一次家属得了癌症，完全是没经验的新手，不知道如何下手，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疗。另一方面，感觉县城的医院对癌症的治疗确实不够规范，有两点问题：一是都2026年了，诊断书上竟然没有癌症分期诊断；二是病理报告竟然没有做全，有几项重要指标竟然没做，其中是否为原发癌还是转移癌竟然没有诊断，可见小地方医院的规范水平还是有待提高。当然，这些癌症治疗的问题，也是通过”熊猫和朋友们”相关癌症治疗手册才了解到——原来癌症治疗有这么多规范和手段，基本就是：手术、化疗、靶向、放疗。另一方面，确实感觉对于癌症治疗的规范，二甲医院可能还是规范不足；对于大龄癌症病人，感觉医生们也不是特别积极地去救治，家属们第一次接触这个病，初期怎么治疗完全是抓瞎。

二甲医院的医生初次评估后，认为父亲年龄过大，超过80岁，且存在原发性低血压，头晕的问题也比较严重，暂时不建议手术。其实目前也不太清楚父亲为什么会出现头晕的症状，脑部CT提示存在脑萎缩、动脉硬化等问题，但我总感觉父亲由于打鼾严重，可能存在睡眠呼吸暂停的问题。带他去医院检查，做了鼻咽镜也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来，再加上父亲身体消瘦，医生认为可能是单纯的打鼾，没有什么问题。后来带着父亲的资料到了市里的三家医院去咨询，肿瘤科和外科给出了相反的结论：肿瘤科看了片子认为肿瘤位置离食管旁边的主动脉较近，强行手术有一些风险，建议先化疗看看疗效；外科医生感觉有些不太上心，看了一眼片子就认为要尽快手术根除，也不知道该听哪个的。到了同济医院的肿瘤科，医生看了后，同样也认为胃部全切手术风险还是较大，建议还是先做完病理和基因检测，最好先使用靶向药和化疗药物规范治疗，将肿瘤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再考虑手术。就这样，开始了父亲的肿瘤治疗。

二、治疗中期

回想起父亲治疗期间的日子，前半程的治疗似乎效果很好。化疗药物服用之后，肉眼可见父亲的状态越来越好，去医院检查CT提示肿瘤明显缩小。那个时候似乎觉得父亲是天选之子，觉得要是不用手术就能把肿瘤控制住也是挺好的，就不用承受手术的痛苦了——毕竟全胃切除也是很痛苦的，生活质量明显会下降很多。就在那几个月，明显感觉父亲恢复正常了，每餐饭量明显正常，偶尔高兴时也会小酌几杯，那时他每天都自己上下楼去楼下晒太阳，心情明显好转了很多。看到父亲好转，我和姐姐也松了一口气。可惜好的状态仅仅持续了几个月就出现了并发症——就在大年初二，父亲在家突然休克了。

姐姐紧急呼叫了120，去了医院才知道父亲因为消化道出血导致休克，然后在医院进行紧急抢救和止血。止血好转后，恢复进食的过程中尝试下床活动又引发了二次出血，接着人就被送进ICU抢救，医生说情况很危急，血压基本上都没有了。在ICU抢救了两天后，父亲从ICU出来了，脸色惨白，毫无血色。接着每天都是各种止血的药物往上上，父亲那时在床上无法下床，只能在床上排便。那两个星期，基本上姐姐一家和我轮流在病房24小时守着父亲。父亲还算命硬，自己挺过来了，出血竟然止住了。记得那段时间，我和姐姐心里都非常慌乱，商量着父亲后事还有哪些东西没有准备，就把该准备的东西全部准备完了，把棺材也全部弄到位了，包括后期安葬的事情也都商量了一番。

自从父亲消化道大出血以后，他的身体就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差。我和姐姐商量着没办法，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，说不定哪天父亲就不在了。去了医院后，医生认为父亲这样的身体条件，没法再上强烈的抗肿瘤治疗，让先把身体养好再说。当时姐姐也要上班，家里面没办法，就临时把父亲安置在姐姐家附近的养老院里，跟舅舅在一个病房，主要是医养一体的养老院，担心父亲一个人在家再出现休克的问题。当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，每每想到这里还是觉得很内疚——父亲的眼神里其实不愿意去养老院，毕竟在外面没有在家里舒服和自在。但是姐姐要上班，实在没办法全天照顾他。作为子女还是很愧疚，父亲病得那么重，却没办法也没能力24小时伺候他。

每隔一段时间，我就从武汉回到老家去看望父亲。但是自从父亲患病后，感觉他就很少开心过，每天都是愁容满面。总感觉他内心有很多话要说，也可能是对子女的埋怨。记得那时我每次回去看他，想开车带他出去转转，他都不愿意去，或者出去一会儿就吵着要回家。后来我想，也可能是癌症病人的身体本来就偏弱，比较累就想回家。那时候真的不知道癌症病人后期更加需要各种营养支持，才能把身体养好对抗肿瘤。

三、最后的日子

依稀还记得最后两个月回去看望爸爸的时候，那时候爸爸消瘦了很多，精神状态也差了很多，身上的肌肉萎缩，几乎下不了床，但是他还是坚持要自己去上厕所。那个时候，每次看了都特别心疼。每次回去我都推着轮椅带他出去晒晒太阳。虽然爸爸身体不太好了，但还是能感觉父亲对子女的爱——父亲不想因为自己的病情拖累子女，每次临行前都催着我赶紧走。也可能父亲也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，那时候感觉父亲好可怜。可能病人患病后，是不是都会有病耻感，刻意避免熟人。看着父亲骨瘦如柴，真的是心疼不已。那时候父亲想去看看大舅，跟舅舅叙叙旧，我就开车带他去了小姨家，扶着父亲坐了会儿。真是感觉老年人的生活太不容易了，看着癌症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骨瘦如柴，不敢想象自己以后的老年生活会不会也是一个悲剧。最好最后走的时候就走快点，自己也不用遭罪，也不用拖累子女。

有段时间父亲感冒了一场，一直低烧不退，姐姐开车把他送到医院去住院，结果越住发现父亲身体越差，几乎躺在床上都动不了，人也越来越消瘦，状态越来越差。后来没办法，姐姐又将父亲接回来了。回来的那两周，父亲也是各种不舒服的症状都出来了，低烧，还有腹泻的症状，感觉老人活着太遭罪了。而那时父亲的肿瘤负荷已经比较严重，进食梗阻严重，只能吃流食。一方面无法进食导致营养跟不上，另一方面肿瘤一直又在消耗父亲的身体，父亲一天比一天差。看着父亲消瘦的样子，总是忍不住心疼不已，而又没办法解决他的痛苦，真的不想他这么痛苦下去。等到放暑假时，姐姐把父亲接回了家，刚好两个外甥放假都在家，想接回来好好照顾一下。结果父亲突然间在一个星期内状态开始急转直下——前一天还能吃一大碗流食，第二天就躺床上不吃不喝了，感觉消化道又出血了，因为又出现柏油状的大便了，每天只能给他服用少量水和葡萄糖、营养液。紧接着第二天、第三天就出现咳痰无力的状态，出现痰栓无法咳出、排便困难的情况。姐姐网上查了以后，说这是临终的表现。接着第四天就一直在床上不想进食，第五天突然进入了意识昏迷状态，第七天下午人突然就走了。短短一个星期，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走掉了，感觉以后再也无法叫一声”爸爸”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忙着举办父亲的葬礼，各种电话通知亲朋好友，父亲生前的亲戚朋友们都来送他最后一程。紧张而又忙碌的葬礼，终于在父亲走后第三天把父亲下葬了。接着又把父亲生前的物品全部清理，在坟前全部烧掉了。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世间消失了，也从我们面前消失了，慢慢地就会进入”社会性”死亡状态。回想起来总是心疼不已，父亲似乎那时候也知道子女们的难处，也没有每天都责怪子女没有细心照顾好他，但是回想起来，当子女的总是感觉对父亲有所愧疚。

四、后记

回想父亲的一生其实很不容易，但感觉最难的还是在他生病的这一年中，因为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，一个人在生的过程和死的过程才体会到人生的艰难。我想，也许大部分人的晚年都注定是一场悲剧，因为可能都会以这样或者那样的悲惨结局而离场。我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会以这种痛苦的方式离开我们，或许走的时候越快越好，也就不用经历那么漫长的痛苦历程。虽然父亲已经走了两个多月，但最不想回忆的就是父亲患病的这段时光——那时天空总是阴霾的，总是能回想起父亲忧心忡忡痛苦的样子。但总感觉有遗憾，在他最后的这段时光里没有好好地陪陪他。往事已逝，斯人已去，时间总是如流水一样滑过，人生不过三万多天，过一天就会少一天。不要太过悲伤，也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，过好当下，且行且珍惜吧！